月光海涌

     押井守名作 

观看之前，我一直以为《阿瓦隆》（《Avalon》）是一部动画片，但实际上这部年代久远的作品是一部把真人电影和动画CG两相结合的电影，而且真人实拍部分居多。为了营造氛围，全片在波兰进行拍摄，演员也由当地明星担纲。对于一直把押井守当动画导演的观众，《阿瓦隆》的观影给我带来了不同一般的冲击。

气质诡异，面目冷酷的一部作品！虽然明知道导演是押井守，也做好了一个人在电脑前面无表情的应对闷片的准备，但《阿瓦隆》还是让我有了“心神摇曳”的观影体验。这种体验不是来自故事本身的主题或表述，而确确实实地来自于作品的气质、氛围和“面目”。这感觉就像面对一个蒙面怪客，我已经辨认出他面具下的真容，却不经意间被他的装扮与气场困在了网中央。真的是让人不得不加以回味的作品。

《阿瓦隆》是一部讲述网游战士穿梭与现实与虚拟之间以及探求何为两者界限的作品。我现在说“能辨认出面具下的真容”，是因为我已看过一些类似题材的作品，而《阿瓦隆》毕竟是该题材向十年前的溯源，我在观看时对故事的走向及要注意的细节已有了提前的把握，所以分析剧情并不太困难。影片中大致存在四个世界。一是女主角Ash所在的灰色现实，二是Ash进入的游戏世界；然后是游戏中隐藏的“real 世界”，最后是网络管理者所在的“真实世界”。这四个世界当然不是各自独立，它们相互渗透。大致情况是：Ash在灰色现实里连接进入游戏世界，在游戏世界中闯关升级才能到达“real 世界”。Ash在灰色现实里收到网络管理者的命令，但只有当她抵达“real 世界”，才能去往管理者所在的“真实世界”。看上去是挺绕，但话说《玲音》都看过了，还有什么这样的背景理不清（笑~）。结合片中的一些细节，比如灰色现实中Ash的狗会消失不见，传授知识的书其实是白纸，灰色现实里找不到网络管理者的接入端口等，基本上可以认为从一出场，女主角Ash所在的灰色现实也不是“现实”，所有的一切都受网络管理者的操纵。网络管理者本身也极大可能是栖身在网络中的一段程序，也就是“玲音”，网络的“神”。只不过这里的“玲音”比较有趣，通过游戏闯关来选拔能加入网络管理者的某段“意识形态”。 女主角Ash一路披靡，虽然电影没有给出最后结尾，但她连“real 世界”的考验都通过了，到达那个“由精灵守护，没有时间和岁月，一切都不会老去”的阿瓦隆岛，成为新的网络的“神”也是情理之中吧。要是再拔高一些，女主角有此经历，根源也在于是她自己的选择，即所谓：一切都是幻象，你能做的也就是把自己安放何处。

如上所述，《阿瓦隆》的故事当然是曲折精彩的。而在这之上，是押井守导演赋予本片的诡异气质和冷酷风格。押井守导演对对本片的处理，像一位魔术师鬼斧神工的表演，给人以偷天换日之感。我们看到在故事的前半段，女主角所在的灰色现实，一切都压抑不自然。天空没有色彩，大楼遥遥欲坠，电车上有很多人，但他们一动不动。这怎么看都不正常。但电影却告诉我们这是现实！直观上，从灰色现实里才能接入网络世界，那么灰色现实当然是“现实”。微观上，导演做了很多潜意识的暗示，比如给吃饭的场面大特写，刷卡及现金交易，喂宠物的生活场面，以及把游戏者安置于类似“集中营”的布置场景而唤起了观众某种历史认知感。所以很奇怪，明明看着很空洞的坏境，却在情感上认同了导演，这里是现实！当到了故事的后段，女主角来到游戏世界的“real 世界”，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场景，是色彩斑斓的现代生活。尽管导演说这个世界是“虚幻”，但前后的反差，和我们对现实生活那种熟悉的陌生感，一下子让观众迷蒙了头脑。这可能就类似于沉溺在游戏中太深，突然来到车水马龙的大街，明知道过去沉溺是假的，但留给我们的体验是真的，眼前的喧嚣眼见是真的，但却有无从把握空虚。天空蓝的恐怖，大楼高的恐怖，电车上人声鼎沸吵得恐怖，这一切是真是假？但女主角开枪射击时，所有的观众都屏住呼吸去见证尸体会不会消失。交错了真实与幻境，押井守的这一番偷天换日，直到影片结束，我还觉得气氛诡异，冷气逼人。

至于押井守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因为我并不懂多少镜头语言，所以也就没法再细想。不过可能与本片真人电影和动画CG两相结合的表现方式也有不小关系。真人电影带来的“真实”，让影片有厚重感、纪实性，动画CG的合成修饰，又呈现出本片的梦幻性和神秘体验 。总之这是一部具有不可思议体质的电影，如果是该类题材电影的爱好者，推荐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