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海涌

     《苍之瞳的少女》是根据星野亮原作小说《THE THIRD》改编的动画。小说原著曾入围99年的第10回日本奇幻长篇小说大奖。《苍之瞳的少女》是一部颇有魅力的作品，也是一部优点和缺点同样突出的作品。动画以主角们的生活经历为主线，展现了神奇的自然风貌、不凡的冒险旅程和散文诗般的生活感悟。不过个人感觉该动画在故事改编、人物塑造、重点把握等方面都有明显缺陷，情节比较散乱，叙事不够协调，很优美的意境却没能给人足够的感染力，看完后让人颇觉遗憾。

     《苍之瞳的少女》首先是优美的，这主要体现片中对特定风景场面的氛围渲染上，试截取其中一个画面描述下：“夜晚的沙漠有一种广袤的苍凉。白天的赤热被天河的星辉消解，高高耸立的青灰的沙丘上，一位少女正在持剑起舞。火红的头巾、寒光的剑器，映衬着地平线尽头那泛着青紫色晕彩的月亮。然而迅捷的剑光所指，如画的风景里却是寂然无声，陪伴身边的，唯有一辆同样默默无语的沙漠战车。少女仰望星河，不由心有所思，遂席沙而坐，轻轻吟诵出悠久古老的诗篇。银色沙海里的这位剑舞少女，她的名字叫做火乃香。”

     正如博友“守望世界的兔子”所言，“这部作品是有诗的”。动画里有多处广袤深邃的背景特写，从不同角度记录下天地、风沙、战车和少女，较好的营造出大漠苍凉壮美的氛围。片中描述出许多令人向往的沙漠奇景：绽放于新月下的奇伦花，长出嫩绿双翅的铁甲蜘蛛，隐于沙漠地穴的吞噬者，还有会发狂暴走的砂龙群，这些独特的生物和它们之间的种族斗争，像是神秘的传说吸引着观众的目光。在这些异域奇景的背后，《苍之瞳的少女》还使用了大量的旁白来诉说角色情怀和讲述风土人情。这种表现手法在其他动画里很是少见，是《苍之瞳的少女》的一大特色。而且实际上，动画里的旁白言辞优美，意蕴悠长，单列出来欣赏，如同散文诗般的精美，仅举出第一集里的一段为例：

     “遇见一朵云轻轻地飘过来。去追寻风的吹拂吧，天空的海洋不要那么平静，等待云朵的波峰起伏地到来。风怕自己吹得早了，但是也不能停下自己的脚步，只是期待能够染上天空的蔚蓝的颜色。”

     以《苍之瞳的少女》的优雅风格，如果制作得当，定当为精品之作。可惜监督似乎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故事铺展上，对人物的塑造非常粗糙，除了主角火乃香特色鲜明，其他的角色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都没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来看故事铺展，其实《苍之瞳的少女》有一流的SF设定。简而言之，本片的世界观分为三个层次。一是火乃香日常的生活，类似赏金猎人的职业，沙漠奇景的展现和生活情感的表现，这是全片故事展开的基础；二是天上人“三眼族”的存在，带出战争的历史，世界的掌控和“技术制裁”对地上世界的影响。三是由男主角线索指向的所谓对地球的生命体的“观察者”、“决定者”。通观全片，我觉得只有第一个层次制作方表现良好，却又受到后两者的影响，造成故事整体的不协调。

     制作方明显很重视日常生活的讲述和生活情感的抒发，所以用了许多诗意的旁白，完善了主角火乃香的性情表现。不过故事的框架和叙述范围却要求的更多，三眼族The Third操纵计算机系统的强大力量和通过“技术制裁”来限制地上世界发展等等硬SF的设定，这就不是吟诗抒情能表现的了，理当有细致严谨的背景阐述。本片在这方面显得苍白无力，虚张声势，把三眼族The Third一等人弄的像天外来客；生硬突兀，上演的一段爱情绑票戏俗劣不堪，本来挺有趣的SF背景被传达的莫名其妙。男主角一方的塑造更是差的离谱。男主角的造型与全片氛围严重不合不说，他因为剧情需要神出鬼没，完完全全的随故事需要而登场或消失。最后为了照顾他这条线，《苍之瞳的少女》还对主题和内涵进行了强行拔高。所谓“观察者”的悲伤和“决定者”的仲裁，我看基本上不大可能为观众接受和认可。换句话说，就是结尾力图表现“内涵”的主题，实际上则弄成了牵强的煽情。

     这些问题的出现，集数不够是个原因，监督对重点的把握不够明确也是原因。其实有时一部作品也未必需要多么大的内涵来撑场面。比如上面提到的内涵结尾，也就是《苍之瞳的少女》里的这位男主，号称是地球生命体的“观察者”，并将“决定”是否帮助延续地球上的生命。来头很大，其实剧中的表现和跑龙套的又有什么区别？人物苍白如纸，还不如把这个角色砍掉，把更多的时间留给对三眼族The Third的描述上，通过“技术制裁”的线索描述更有层次和厚度的世界观。（此处可参考著名漫画《铳梦》，《苍之瞳的少女》在SF设定上与其颇为相似）。所以看到最后，唯有主角火乃香的塑造还算比较令人信服。最后对火乃香是一个“局外人”的客观评判以及火乃香决意改变世界的心愿都还有据可查，故事收尾差强人意。

     《苍之瞳的少女》风格优美，但战斗场面也毫不含糊。特效运用的逼真细腻，有几处确实能感到有沙尘飞扬、剑拔弩张的紧迫。精灵、白狼、满月等幻想元素的引入，又为战斗平添了一份神秘感。而且本片的配乐令人吃惊，流行、古典、新世纪、爵士等等，几乎动用了所有的音乐类型，丝丝入扣，精准到位，与情与景都相得益彰。不过呢，制作中出现的一些问题也会令人吃惊不小，特别是其中有几话的作画质量真是崩坏到了不可理喻，估计“有幸”看过的观众都会深有体会……所以说吧，《苍之瞳的少女》是一部优点和缺点同样突出的作品呢。

     “把年龄除以三，所得的数字就是那个人的人生时刻”。

     “我们的人生时刻差不多是中午12时半，已经进入下午了”。

     樱木舜，目前37岁，是房产公司的骨干职员。结婚十年、家庭和睦；膝下一女、天真活泼，可谓过着受人羡慕的幸福生活。因为工作调动的关系，樱木要前往九州鹿儿岛短期工作。樱木曾在鹿儿岛度过小五到国中毕业的年少时光，在即将单身赴任的前夕，仿佛心底的记忆有了被唤醒的契机，樱木不禁回忆起了自己尘封的初恋与青春。

     《单身初恋日记》是岩重孝先生所作的一部青年漫画，讲述将要进入不惑之年的大龄青年对青涩初恋和梦幻往事最难以割舍的岁月情结。我曾看过岩重孝先生著作《诗人独自徘徊》，对其笔下生动的人物塑造、富于哲理的台词表现，和干净清爽的画风印象深刻。这次看到的新作《单身初恋日记》，秉承细腻的心理描写，关注现代社会大龄青年的感情难关，在刊物上连载时即引起许多回响。

     这部作品与一些唯美的怀念初恋或主题先行的“婚外情”题材不同，除去最后一卷，作品着力通过真实化的生活场景，表现出这一年龄段的青年对往昔的珍惜，对现实的把握和对生活的领悟。虽然也有感情的羁绊与纠结，但更多的是作者用客观的眼光来描述将近中年的人对感情的心态与思考，并适时提出富含人生感悟的建议。

     “结婚几年后，夫妇相互习惯，不知为什么，就会想起梦幻般的初恋”。漫画的主角樱木就处在这个婚姻刚过“保鲜期”的年龄层上。回到了承载青春记忆的鹿儿岛，樱木发现幻想着的初恋还如清纯少女般亭亭玉立。如果初恋是生活幸福，估计两人也就是可以把酒言欢的好友。可是樱木的初恋却家庭破裂，生活苦闷，即便嘴上说着、心里想着不该来往密切，但两人心底对往日纯情的某种渴求还是希望能紧紧抓住回忆不肯放手。初恋投怀送抱，樱木欲推还就，不知不觉两人就如兄妹般地住在了一起。虽然没有越过情感的底线，但感情的警铃已然拉响。

     在鹿儿岛期间，樱木的妻女曾来探望，樱木也曾回东京与家人团聚。樱木对妻女的爱没有丝毫改变，甚至因为背着妻女与初恋重逢而有了愧疚，想着对家人爱的更加激烈。樱木把感情一分为二，在幻想与现实间徘徊，然后又意外发现自己的初恋与妻子竟然联系密切。交织在双方间各种看似不相干的情感汇集起来，仿若一道困住手脚的网，令樱木对爱情的态度变得无所适从。我想所谓人到中年的情感危机就是如此吧：无法割舍的往昔岁月，已不能回头的现实经历，倘若出现最后一次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是出轨还是沉默？热情与冷静之间的这道关口需要细细思量。

     漫画中出现了两位过来人给予主角建议。一位有钱有势的渔业老板直言：想要割舍初恋，就是和对方上床。樱木与初恋朝夕相处，又结伴共游，但一直发乎情止于礼。不是樱木没有幻想，而是珍惜与守护自己的家庭这种成年人的责任在对抗着纵情的诱惑。樱木的父亲则给予了主角积极的人生经验：“（恋爱的保鲜期过后）那时的夫妻会慢慢将厌倦的心情，转化为亲情。即使未来有再多危机，只要有亲情，就不会有问题。”这是本书重点突出的台词，也是作者想要传递给读者的人生哲理。中年人如何处理亲情与爱情，并进而学会用亲情包容爱情，值得此年龄段的读者细细品味。

     漫画为了编排故事，安排了女主角的悲情身世和她与自己兄长的相依相恋。但看上去并不算成功，刻意而为的痕迹明显。虽然不断的设置悬念，但最后一卷排出弑夫的结尾即乏善可陈，也显得俗气十足。唯一让人安慰的是，经过风风雨雨，主角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和自己将要继续前行的方向。虽然中年人的心情我还不能尽解，但在那时回望人生，生命中那些美好的东西也必然不会随着年岁增长而荡然无存。经过的美好事物总有些不能延续，但那份纯真的心情依然可以埋藏于心底深处，成长为更为广阔、更为宽容，也更为懂得责任的珍惜与守护。

     一九七五年，世界名作剧场播放了该系列第一部动画作品《佛兰德斯的狗》，质朴感人的情节和催人泪下的结尾征服了大批观众。因为故事的悲剧走向，当年的孩子们纷纷给电视台寄信，表达“希望主角不要死”的渴求。多年以后，伤感的最终话仍让观众们念念不忘，始终名列日本怀旧动画名场面的榜首。

     一九九八年的“六一”儿童节，中央电视台播放了该作品剧场版《龙龙与忠狗》（内地译名）。当年我没有看过，但在网上搜一搜，就会了解当时观看了本作的孩子们的感受。一部动画片引得若干小朋友抱在一起痛哭，那个被泪水侵占的儿童节也成为他们难以忘怀的童年珍藏。

     《佛兰德斯的狗》是英国女作家奥维达1872年创作的小说。这部小说在国外深受欢迎，曾多次被改编成电影。对国内的观众而言，更多的可能是借助同名日本动画才了解到这样悲伤的“一个圣诞故事”（小说副标题）。

     现在通过网络，我们可以找到当年打动人心的动画剧场版，小说的中文译本也有了出版。出于对世界名作剧场的敬意，我都找来观摩了一遍。感觉上小说与动画还是颇有差异的。

     其实小说原著比较短，叙事也比较紧凑，主要讲述主角尼洛，一位贫困少年天才的悲剧。尼洛是一个孤儿，和年迈的姥爷租住在小泥棚里，靠帮村民贩运牛奶赚取微薄的生计。在尼洛还很小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和姥爷收养了被主人虐待将死的大狗帕奇。姥爷日渐衰弱，帕奇便承担起运送牛奶的重任。无论寒冬酷暑，帕奇每天都陪伴着小主人在城乡之间奔走辛劳。孩子和大狗之间结下了密不可分的忠厚友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尼洛成长为茁壮的少年。贫病缠身的姥爷只希望帕奇能拥有小屋和一小块儿地，靠劳动养活自己，能让邻居管尼洛叫上“先生”，自己就可以安心瞑目了。然而尼洛却不这样想，因为他拥有谁都没有察觉的艺术天赋——绘画。尼洛常常带着帕奇在村野间写生，尼洛也深信自己的天赋总有一天会为自己带来荣誉和幸福。

     和许多悲伤的故事一样，少年的憧憬在现实的的磨难中被碾的粉碎。姥爷病故，家徒四壁。自己遭受不公平的自责，被趋炎附势的村民冷眼对待，最后连尽可栖身的小屋也被狠心的房主收回。抑郁和悲惨无以复加的尼洛只剩一个希冀，就是他参加的绘画比赛。尼洛希望自己的天赋能被比赛冠军证明，自己的生活能由此而发生转机。然而冠军颁发给了码头老板之子，尼洛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圣诞之夜，尼洛和他的大狗帕奇紧紧相拥，蒙主恩召。

     看这样一个故事，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我们在教科书上学过的两部名作：显克微支的《音乐迷扬科》和安徒生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尼洛和小扬科一样，作为不被了解的天才，遭受世间种种打击伤害。不过与扬科相比，尼洛生活贫困但还享有自由。尼洛对生活充满渴盼，一心想通过自己热爱的艺术来改变生活。尼洛曾经对自己心仪的磨坊主家的千金低语：

     “阿洛伊斯，总有一天，他们会对我另眼相看的。总有一天，你爸爸从我这儿拿走的那块小松木板，将会变得比银币还要珍贵。那时，他的大门就再也不会对我关闭了。你只能永远爱我一个人，我亲爱的小阿洛伊斯，你只能永远地爱我一个，因为我将变成一个伟大的人。”

     尼洛为了自己深爱的艺术，曾对着教堂里需要收费观看的名画痴痴凝望，也独自一人摸索着绘制出自己的杰作。他比扬科“幸运”，还有了去抓住梦想的机会，但贫困和冷眼终究让这份“幸运”变成了现实里更沉痛的失望。天才未被理解，梦想不能成真，搂着大狗的尼洛最后死在圣诞节的夜晚。《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的遭遇，也一样让人倍加感伤。

     跳出故事，以《佛兰德斯的狗》的小说写作而言，这个故事虽然感人，不过在文学评价中一般不会被评为一流作品。因为它的叙事略显粗糙，一些细节缺乏铺陈，情节设置也比较刻意，特别是为了铺垫高潮，在结尾处安排帕奇拾还巨款的那段给人感觉比较突兀。作者在故事的讲述过程中也有些自顾自插入抒情和说理，影响了作品的整体性。小说的文笔优美，但在心里描写上不够细腻，事先设置好的悲情基调使得小说中的人物活动基本是为了满足剧情的需要。《佛兰德斯的狗》号称与《夏洛的网》齐名，但在声誉上显然比后者要稍逊一筹。

     日本拍摄的动画版，TV长达52集，剧场版也有近两个小时。以我看到的剧场版而言，可以说对作品的细节进行了细致的加工，故事叙述上做了面向儿童化的改编，整体上丰富了作品的感染力。

     在动画版里，主角尼洛一直被设定在儿童时期，不像小说里长大成十五六岁的少年。动画始终以儿童的视野，讲述儿童的故事。动画把尼洛与女孩阿洛伊斯的两小无猜作为故事的叙述主线。尼洛单纯善良，和阿洛伊斯是知心的玩伴，他们的纯洁的友谊丝毫没有受到彼此贫富身份差异的影响。尼洛和姥爷生活清苦，但活的清清白白。姥爷关爱尼洛，尼洛也一直在为成为一名画家而不懈努力。同时尼洛开朗热情，在城市里也能结交到仗义的伙伴。这样的尼洛就弱化了他在小说中是一个“天才”的身份，成为儿童观众们触手可及的身边的玩伴。

     尼洛与大狗帕奇的友情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感动。书中限于篇幅，多用了直接抒情的表现。动画中则增添了一些细节，比如帕奇对着前来收租的吝啬房东不怒自威；尼洛和小伙伴们合力帮帕奇逃脱狠心主人的魔爪；还有爷爷拿出仅存的积蓄买下帕奇，让帕奇能和尼洛一起自由的生活等等，这些增添的细节使得尼洛与帕奇的友情更加鲜明也更加有生活味。对于帕奇本身而言，即使遭受残酷的虐待，帕奇对旧主人也不抱仇恨；即使忍受饥寒交迫，帕奇也对尼洛和爷爷忠诚友爱，直到最后毫无保留的陪伴在小主人的身边。帕奇坚定宽厚的本身形象在不知不觉中愈发清晰起来。

     动画的结尾同样是尼洛看到教堂里的名画后和帕奇相拥离去。不过相对小说里尼洛望着教堂里自己梦寐以求的名画大喊“上帝呀，这就足够了！”的感情冲击，动画里的这段情节处理的比较平缓，就是尼洛露出喜悦的笑容，轻轻地对帕奇说声：“好幸福”。这种“纯粹”的悲伤或许更能感动儿童观众。至少我在看到这里时丝毫没有想到什么诸如天才被苦难吞噬、为了梦想殉道，再上升到什么仁慈的爱之类的。结局的内在意义是什么完全不重要，我就看到一个孩子和他心爱的大狗——重要的伙伴一起分享到了苦难生活中最后的喜悦和幸福。喜欢剧中的角色，和剧中的角色一起感受到有快乐有悲伤的生活，或者，这就是本片为何尤其打动儿童观众的原因吧。

     《佛兰德斯的狗》被誉为“关于人和狗的第一故事”，风行百年不衰，在比利时还树立有尼洛和帕奇的雕塑。《佛兰德斯的狗》有中文译本，翻译流畅自然，附有内文提及背景的相关考证，是一本真正由爱好者译出的著作，值得细读。同名剧场版动画制作颇为精良，人设清新、景色优美，最后天使出现的3D场面，有让人抑制不住悲伤的感动，同样为怀旧动画精品。也许当年观看了本片的观众对具体情节已经有所模糊，但只要提起尼洛与帕奇（龙龙与忠狗）的名字，他们一定还会想起这个童年时打动人心的悲伤结尾，就像歌中唱的：“无法忘怀这条路的情景，我和阿忠走过的漫长路”。

     近日读到日本作家远藤周作的两本小说，《沉默》与《深河》。

     在这两本书的封面上赫然注明：“《沉默》与《深河》并列为二十世纪日本文学的代表作品”。此评价甚高，而且看到这两本书在日本文艺界所获的奖项，也可以证明这点。这两本书近日有了内地引进版，我看到的则是台湾出版的繁体中文版。

     远藤周作是日本著名的天主教作家，《沉默》与《深河》都是他以探讨基督思想为题材的力作。这两部作品感情真挚，思想深刻，对于基督信仰，与其说是阐释教义，不如说是在倾诉情感，而且作者文笔平易近人，让我这个并不懂得基督教义的读者也能读的流畅自然。

     简单记一点点读书笔记。

     《沉默》发表于一九六九年，按照书前序言的说法，《沉默》是一本评价极高又争议巨大的作品。评价极高，是因为《沉默》主题深刻，关涉到基督思想在日本传播的历史曲折、流变异化，以及将归于何方的大问题。争议巨大，是由于从表面上看，全书满是对基督思想的怀疑与诘问，并以类似“偷换概念”的方式否定了基督徒“忠贞”与“殉教”的必然性。当然事实并非如此。

     在我看来，《沉默》一书是信奉基督的作者对自己信仰所做的认真思考和严肃探索，以由此来坚定信念、排除疑惑。《沉默》中对“神”的思考是很深入的，直接对准了难以用语言掩饰的现实：“为何神总是沉默？”，“为何神不爱世人”。

     小说中的葡萄牙传教士偷渡到幕府时代的日本传教，亲眼目睹到当时日本下层民众生活的艰辛和基督教徒被幕府镇压的残酷。教徒们被淹死、烧死，遭受酷刑被迫宣布弃教。教徒们无休止的虔诚祈祷，却得不到“神”的丝毫垂怜，“为什么主要赐给我们这么大的痛苦呢？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啊！”作者不能忍受“神”在教徒们最需要的时候依然“沉默”，以至对神的存在和力量产生疑惑。而再进一步，作者发现，对于弃教者，无论是什么缘由或遭受，教会都予以抛弃和否定，把他们的历史割裂开了，不再赐予他们祝福。这与作者信奉的基督的爱应该不分正曲贵贱产生了抵触，即“神”为何有不爱的世人。

     作者这两点疑惑在书中主角葡萄牙传教士也面临弃教选择时加以辨析。幕府抓获了传教士，以其不弃教就杀害信徒的条件相胁迫。传教士并非贪生怕死之徒，自己也曾身受酷刑而不屈服。但当要自己在信仰和生命之间作出选择时，传教士领悟到，即使只为了救下眼前这几个信徒，自己也该弃教。

     信仰的坚贞和对生命的尊重，作者在行为上无疑是肯定了后者，即宁可弃教也要保护信徒。但对弃教这一行为的态度，作者认为是真正理解了基督的博爱而在更高层次上作出的必然选择。

     为何自己对“神”有过怀疑？一切的答案在于，是因为自己还没有找到让自身成为“他”的道路。书中为了传教而一路坎坷、一路探索的传教士，对“神”的态度，从信奉“他”到怀疑“他”，再到尊敬“他”、 理解“他”，最后成为“他”：“毫无疑问，即使基督本人，也会为了他们弃教。”我感觉这里作者是提炼出自身理解的基督信仰的本质：“我分担你们的疼痛与苦难，因为我就是为此而存在的”。所以弃教与否与信仰本身无关，基督的“存在”才是信徒们传递给世人的信息与真理。换而言之，就是“神爱世人。”（此仅为个人理解）

     作者在《沉默》中还考量了另一个重要的现实问题，就是基督教在日本的传播。“即使在传教最兴盛的时期，日本人信仰的不是基督教的神，而是他们扭曲后的东西”。我们知道，日本人的原始宗教是“万物有灵”，讲轮回转世，和谐共生，而基督教则是天堂地狱，复活消灭，二者天差地别，怎么能统一起来的。远藤周作作为忠实的基督教徒，自然对教义的传播和接受十分关注。不过在《沉默》中，作者虽然力辨了基督信仰的确实与坚定，但对教义的传播和发展尚未能深虑，直到在其集大成之作《深河》里喷涌而出。

     一九九三年发表的《深河》这部作品可以说是胸怀开阔、思想深刻。不过在阅读上却可以轻松上手，故事比之《沉默》要“通俗易懂”。这大概也是因为作者有了坚定的信仰，倾诉起来更加胸有成竹、得心应手。

     《深河》的关键词是“包容”。“河”指的是印度的恒河，知道恒河渊源的朋友明白，恒河可以说是轮回转世的代言词。而《深河》的主人公却是在恒河边引领即将倒毙之人走向轮回转世之路的基督教神父，《恒河》里说探讨的也全是基督教以至所有宗教的根源性问题。不过这里不是什么文化的激烈碰撞，而是对信仰根源的理解与探讨。下面的台词就说明了一切：

     “身为日本人的我，无法忍受对大自然生命的轻视。”作者从自身的接受理解出发，诚实的面对自己的内心，倾谈出对信仰观、转世观，一神论与泛神论等思想问题的看法。

     “我认为洋葱（书中称“神”为洋葱）不仅活在欧洲的基督教中，也活在印度教、佛教当中。我不仅仅是这么认为的，我也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现在已经不是中世纪了，应该与其他宗教进行对话”。

     “我认为神不是……在人之外，让人仰望的东西，而是在人之中，而且是包容人，包容树木，包容花草的伟大生命。”

     “洋葱死了，转世到弟子之中……也活在在你面前的我的心中！”

     对于这样的阐述，我不知道正统基督教会能“容忍”多少，欧美的信众看了又能“理解”多少。书中通过人物的信件、交流、恳谈，反复地、详尽地倾吐着作者的心声与诉求。书中的主人公大津在取得神父资格后来到印度，像印度教徒那样缠着白布，背负奄奄一息的印度教徒前往恒河。这个人物形象的塑造，就最能体现了作者的观点，“神有多种脸，隐藏在各种宗教中”。所以身为一个基督徒，应该做的，就是继承基督的精神——-博爱。背负起印度教徒，实际上也是如基督那样背负起了众生的痛苦。对基督虔诚专注的爱是不会因此外在的区别而有所改变。更进一步，作者还探求了信仰之道：“在各自的文化土壤里寻得信仰，在各自信仰的真实不虚里发现共通的永恒的存在”。或者我们就可以称之为在不同的宗教信仰里寻找到各自通往“大爱”的道路吧。

     《沉默》和《深河》曾分获日本“谷崎润一郎”奖、“每日艺术奖”，俱为真思想、真性情的力作。作者呼吁的宗教间的对话与交流，在现代社会已日益开展。虽然我对此不大了解，不过宗教的开放与合作，必然能更加完善和实现宗教的自身价值。如远藤周作这般，既坚定自身的信仰，又打破宗教形式的壁垒，朝着宗教“根源”的寻求和探索，无疑是应该推崇肯定的。

附：

作者简介：远藤周作（Shusaku Endo，1923-1996） 日本著名作家，日本信仰文学的先驱，作品中渗透着关于生命、人生、社会、文化、历史的浓厚思考和沉重追问，在日本现当代文学史上有着承前启后的枢纽地位，代表了日本20世纪文学的最高水平。 出生于东京一个天主教家庭，10岁时接受洗礼，深受天主教思想的影响。1954年，处女作《到雅典》初试啼声，正式登上日本文坛；次年，短篇小说《白人》荣获芥川文学奖；1958年，长篇小说《海和毒药》荣获新潮文学奖和每日出版文化奖；1966年，代表作家创作高峰的巨著《沉默》出版，掀起巨大反响……1993年，作家最后的巨作《深河》隆重出版，迅速被翻译成13种语言译介到亚洲与欧美，引起专家、读者和媒体的如潮好评，被誉为“代表日本20世纪文学高峰”。1995年，因一生巨大的文化影响被授予日本文化勋章，次年病逝于东京。临终之前特嘱亲人，死后务将《沉默》、《深河》两书放入灵柩之内，自己将与两书永生陪伴。

内地版《深河》推荐词：

《深河》：追寻爱，追寻人生真谛，人们向着印度而去，伫立在母亲河——恒河岸边，深河之水包容一切，将人们带往另一个世界。
★诺贝尔文学奖错失的不朽名著
★代表20世纪日本文学高峰
★简体中文版首次出版
★13种文字在美英法德意韩引起巨大轰动
★代表日本文学高峰的作家远藤周作集大成巨作
★一次神迹般的印度之旅
★一段寻求心灵救赎的朝圣
★一部叩问心灵、命运、生命真谛的杰作。

     继《Zegapain》的量子世界，《玲音》的舒曼共振，《Noein》的平行宇宙，我又看到了一部建立在科学假说基础上的动画：《潜脑调查室》。而这次片子要玩的是“地球的觉醒”——“盖亚假说”！（个人感觉~）

     首先我要肯定，《潜脑调查室》是一部优质的科幻动画。这倒不是说它提出了什么前沿理论，或阐述了什么复杂的生存哲学，实际上我在观看《潜脑调查室》的过程中一直保持了种轻松愉悦的心情，时不时还会冒出“女主角萌啊”、“作画真崩坏啊”、“两位男主真有激情啊”之类的八卦想法。然而看完过后，我却要对《潜脑调查室》的制作组起立鼓掌。因为在这么轻松惬意的赏片过程中，我真的觉得学到了许多知识，了解到作者想要传达的心意，也收获了许多具有启发性的思考。全片涉及学科广泛，视野开阔，讲解深入浅出，故事生动风趣，实在是适宜各个层次观众欣赏的一部科普佳作。

     科普佳作便是我对《潜脑调查室》的整体印象了。不过若论起本片的主题思想，并非浅显明了。作者把前沿科学与富含东方式的传统智慧相结合，绕过各种复杂晦涩的哲学思辨，直奔向生命源泉的存在之美，具有很鲜明的“科学浪漫情怀”。当然了，如果是对一般的作者，这样说可能会让人觉得他是不是“避重就轻”，或者其实是不能驾驭严谨的硬科幻设定，而转向“以情取胜”。但《潜脑调查室》的作者应该不会让人有此怀疑，因为对喜爱硬派科幻的动漫迷来说，士郎正宗可谓大名鼎鼎。

     士郎正宗的名字是与享有世界声誉的大作《攻壳机动队》联系在一起的，不过可惜，我还是没看过攻壳。以攻壳的FANS言述，《攻壳机动队》是一部深刻严谨并包含哲学思辩的正统SF。拿《潜脑调查室》与其相比，我感觉潜脑的严谨设定与攻壳是一脉相承的，但潜脑抛开了向哲学意义上的深入追问，转而以一种智慧的关照探求人与网络、与世界圆融和谐的生存境地。这也应该符合作者对事物的探索从深入到超越的一个过程。

     对于《潜脑调查室》涉及的诸多科学概念，我也还在了解和领会中。那么下面我就简单地做一点摘录分析，以资参考。

     《潜脑调查室》构造的世界是一个被称为Meta-real网络的电子脑世界。在2061年的人工岛，没有传说中的脑后插管，人们通过把纳米机械固定在脑内，自然而然的生活在现实与网络共存的世界。关于人工岛上这种Metal与现实重叠的生活，《潜脑调查室》通过每一集里主角与外界的人事接触，展示了其涉及的方方面面。不过这还不是作者最感兴趣的，作者想要探究的地方，是Metal网络与地球生物圈的关系，并在此基础上把话题升华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思想境地。

     首先我们看到，《潜脑调查室》对未来日常生活的描绘是非常亲切自然、小中见大的。故事的第五集《SOUS-MARIN x 道具》，通过一场太阳眼镜争夺战，讲述人造人失控带来的问题，活泼又风趣；第六集《情書 x 如果》则对“纸和墨迹”将会被电子存储所代替作了温情的怀念；到了第八集《沒有朋友 x 理想》，又改用校园闹剧的风格带出一段“电脑残像”引发的大恐慌，如此种种情节，都是很吸引人的鲜明生动。然后作者像《攻壳机动队》里一样，把对社会问题的关注和前沿SF理论也融入到了剧情之中。

     比如在第四集《欲望的環礁 x 內裡》，作者指出：Meta-real网络本是将人的意识和记忆信息化，作为观测系统的电脑系统。人类欲望的无限化却是Meta-real不断得以发展的根本动力。在这一集里，某位大人物就是为了追求性快感而放纵沉沦于Meta-real营造的虚拟景象里。还有第十五集《食 x 美食俱樂部》，人们为了追求美食的滋味，进入Meta-real享受各种奇妙的味觉体验。然而过于敏锐的感觉，使他们无法再接受日常食物。回到现实里，大脑拒绝进食，以致造成可怕的“脑饿死”。这两个故事，都表现出了作者对人类欲望无休的反思。

     SF理论方面，。Brain-down这个名词,即“潜水”中精神分离的现象被反复使用。《潜脑调查室》里所谓的“潜水”，意思是指潜入Meta-real网络的信息之海。在Meta-real里，信息以大小不同的气泡存在。信息的思考压与其所在的深度（系统深层）成正比，若“潜水者”把握不当，就会使自己的意识脱离身体控制，陷入茫茫的信息之海（即Brain-down）。本片的男主角波留真理就因此滞留了五十年的时间。此外，作者还在对“潜水”的考量中提出“电脑同化症”的概念，指在Meta-real里的共有化使用者和其他使用者的意识共化，彼此间产生界限模糊不清的病症。若是《攻壳机动队》，应该就会继续阐述著名的STAND ALONE理论，不过这里有提到没展开，仅当作了背景名词。因为作者这次思量的不再是向矩阵等理科概念，而是转身要“与地球直接交谈”。

     从《潜脑调查室》的第一集开始，作者就抛出了一个概念“地球律”。《潜脑调查室》全片的内在线索也可以看做是“倾听地球律”、“探索地球律”到“融入地球律”。不过若以我个人的感觉，我觉得“地球律”其实也是一个概念幌子，作者立足的依据大概还是来自科学理论：“盖亚假说”。

     “盖亚一词，直译大地女神，故盖亚假说也称大地女神假说”。盖亚假说的核心思想是认为地球是一个生命有机体。（James Lovelock：“地球是活著的!”）。 而且地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有机体, 具有自我调节的能力, 为了这个有机体的健康, 假如她的内在出现了一些对她有害的因素,“盖亚”本身具有一种反制回馈的机能,能够将那些有害的因素去除掉。

     参考这个概念，《潜脑调查室》的整个后半部分可以说就是在诠释此点。人工岛要散布气象分子，用以调节和掌控地球气候，并获取巨大的商业利益和社会利益。对于气象分子的散布与否，不同立场的人们存在歧义。作者在这里脱离主线，连续安排几集的森林探秘故事加以详述，并表达自己的环境观。Meta-real里出现噪音，通讯分子浓度下降，主角一行前往森林寻找答案。他们发现，是地球律与气象分子的相互干扰引发了噪音，然后自然（“盖亚”），本身具有一种反制回馈的机能，能够将那些有害的因素去除掉。即自然有把自己修复回原貌的力量。所以主角们认为，散布环境分子会与自然原始的力量违背，将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除去环保方面，《潜脑调查室》对“盖亚假说”的诠释更深的在于网络意识方面。这里比较复杂，我也没弄明白。简单考虑情况大致是：延续同类作品的考量，集体现象产生于我们个体的意识行为，每一个人的意识以某种方式，与大脑中数百万细胞复合、综合的相互作用。而随着网络技术的发达，无数信息通过网络同时交叉转换，互联网将会发展成与此类似的一个“超级大脑”。《玲音》中的“岩仓玲音”因此而生，而《潜脑调查室》却认为这样的网络，即Meta-real就是地球本身（海洋）的简易模型。

     所以，这里要进入本片的第三个层次，前沿科学与古老智慧的融合：“万物生于水”。 “万物生于水”这个名词有其本身的哲学渊源和思考，《潜脑调查室》只借用了其字面上的意思，表明水循环是地球的脉动。

     《潜脑调查室》里阐述：地球是一个生命有机体（盖亚假说），洋流记忆着几千年来有关地球的一切，并将之内化，其中包括了人类的所有意识。由于人类科技的发达，信息交换的频繁，无数信息通过网络同时交叉转换，互联网可以在地球大脑里形成一个“超级大脑”，即Meta-real。因为Meta-real就是大海的简易模型，所以Meta-real可以与大海相互联系并与之同化，原因在于“万物生于水”。即便没有Meta-real，所有含有水分的物质也会在无意识中相互连接，原因同样在于“万物生于水”。 因为水循环是地球的脉动，地球上，包括人类的一切都因此而联系着。（此理解仅为个人归纳）

     看了这个归纳，肯定有人认为这太虚了，理解不能。是的，我想这也是《潜脑调查室》乏人问津的原因之一。如果像《玲音》，说到“超级大脑”，有理有据，SF典范；像《攻壳》面向现实，内涵深刻；像《Zegapain》别开生面，引人入胜。而像《潜脑调查室》，虽然三方面都有点，但它专注于表达的却是目前不会有实证的蕴意。你说网络连接一切，大家相信，说水连接一切，并借由水，让网络与地球相连，总有点虚幻感。不过就如我开头说的，《潜脑调查室》的作者并非不能落实理论，只是对问题深入考虑多了，自然就有了种向智慧和向自然上的超越，也就是所谓“科学浪漫情怀”吧。（笑~~）

     其实说到水，我觉得本片最美妙的地方同样在于作者表达出的对海洋的热爱。特别是第十三集《另一片海 x 中斷》，回顾波留真理与海为伴的童年、少年、青年，电影式的画面剪辑，非常有感染力。而当波留真理从沉睡中醒来时，等待白发苍苍他的，是另一片有着相同律动的“大海”： “Meta-real之海”。无论真实还是虚拟，“海”记录着波留真理的记忆，“潜水”则让他重新回到青春年少的岁月，这样的设定也真的非常浪漫。

     当然，本片还有浪漫点，也是最想让人吐槽的：81岁波留真理与15岁少女苍井水面的老少恋。当看到最后一幕，激情洋溢的少女狂奔向青春再临的龙宫旅人，观众们一定被震惊了。“金手指”的威力无穷不说，还一举坐实了“老牛吃嫩草”？！

     啊，波留爷爷，你看这风和日丽、水波不兴，何不说上一句让肥萌少女神魂颠倒的台词呢：

     “我这五十年的沉睡，为的就是在等你长大！”